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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发布时间:2017-06-22

第2章 腐朽的天岩户

半小时后。

“佐久间理奈也被你玩砸了?挺能呀。”

面对挖苦,我无奈地回复了一条手机语音:“我哪里会傻到去砸自己的饭碗?佐久间理奈正当红,性格也不差,我是真没这个必要!她的事情是她自己失控了,和我无关。你爱信不信!”

“哼哼。”手机那边丢来了带着假名的表情,生动地把屏幕对面那个人的态度再现出来。这位恶友似乎从来不在网络上出声,但他打字的速度却也一点不输我说话的速度。“恶质的许愿机嘛。稍微消息灵通点的行内人都已经发现了,开始收敛手脚咯。”

我和这个恶友已经有了好几年的线上和线下交情,但我还是没弄清楚他的名字,他在线上线下都一律自称河原真一。当然了,以他这幅在灰色地带行走的德性,我自然认为这不是他的真名。

“嗯?”我一边把吃空了的布丁盒子飞快地扫到垃圾桶里,一边庆幸自己迅速地和罪魁祸首的帽子撇清了关系。“你之前的假说已经证实了?”

“非常抱歉,如果不证实的话。”两句话之间被河原加入了个鞠躬谢罪的表情,“那你就会被赐予‘战犯摩周’的头衔,到各大网站的头条上曝光呦,要真有那个时候,可不要麻烦我来给你收尸呀。”

我的冷汗差点就将上衣给彻底打湿。对,佐久间理奈的堕落纯属咎由自取,但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偶像的丑闻曝光,是和经纪人、制作人分不开关系的。

之前最大的一起偶像团体多人集体陪睡事件,不仅让那个团体的制作人和经纪人连带总会社名声扫地——粉丝和公众被媒体牵着一路穷追不舍,最后还牵扯到了内阁的高人。

要不是热泉瘟疫的大潮把所有其他公众事件的热浪扑灭,这件事恐怕真会烧进国会的大门,烧死烧伤一众议员和官僚。

无论最后事情是高调还是低调处理,公众称呼那些制作人、经纪人的时候已经不免会加上“战犯”两字。作为他们的同行,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样的悲惨命运落到我头上。

毕竟我从一个最普通的新人,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能够执掌国民偶像的地位,我迫切地想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能够将姓名写在作品封面上的导演、或是会社里供养的高级顾问,爬得更高些,再高些,有什么不对?

而这事情之所以要闹到走钢丝的地步,追根究底是因为佐久间理奈并不是第一个在我手里落得类似丑闻曝光下场的偶像——在她之前,还有一位自视甚高的女孩也是因为如此原因被迫离场。

虽然她家中富足,不必像眼下的佐久间理奈一样,要走上灰色道路来偿还违约金,但她显然要比佐久间更加悲惨,用制作人相模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和现在只是“刚走上星光大道”的佐久间理奈不大一样,父母都是演艺圈著名人物的浅野白凤,天生便秀丽异常,而她谈吐举止又有父母指点雕琢。所以她自出道开始热度就扶摇直上,在出事前夕几乎可以算是国民级的话题人物。

可她却就是在红极一时的巅峰上因为“意外”而飞速坠毁,最终只能淡出娱乐界和公众视野。

把她捧到如此高度的,正是我和好友相模等人的团队。可摧毁她的呢?对了,那当然也是我啦。我不免经常在私下底叹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在我和刚踏入演艺圈的浅野白凤搭班时,她就已经常常地犯公主病:具体来说,她经常对我们这一批资深的经纪人和制作人的限制行为表示不满。自视甚高的她我们惹不起,所以她很快把不满的范围扩大,其中甚至包括了为她服务的的作曲家、词作家、配音作品的轻小说原作,甚至是动画的监督。

毕竟她的父母也是浸淫业界多年的资深人士,她的话或许并不是无理取闹。但这无视地位和新老资格的行为,很快让她在业界里得到了不少恶评。只不过大家私下底说归说,倒也不会把这评价外传到观众耳朵里去,以免砸了自己的饭碗。

很快她出名了,外部的评价纷至沓来。但她却就只选择那些好的去接收。备受娇宠的她也就变得越发颐指气使。本来是安排工作的经纪人和制作人变成了为她做牛做马的多功能仆人——我当然是其中之一,而且过分的是:我还不能过问她的工作。

更严重的是,浅野白凤工作失误和任性的责任即使是在她而不在我,我们也要笑着背起这口黑锅,向上级和同僚谢罪。

那时候,我隐隐约约也知道这孩子的私生活相当乱,但我还是没有胆子去向社长做什么检举揭发,更不可能捅破媒体这层纸窗户——前者在日本职场中意味着我是无能的,给上级添麻烦的人;而后者对我而言则将是一次“自杀性袭击”。浅野白凤或许会因此狼狈不堪地走下舞台,但对我而言也一样,所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选项。

无计可施的我,最终找上了河原真一。我希望这位老相识能给我一个把浅野白凤赶走的好办法——当然,要匿名,不至于让火连带烧到我的身上。

彼时的我已经被浅野白凤压制得忍无可忍,所以条件也开得相当决绝:“若事不成,则以玉碎成之”,换言之为了这件事,成为“战犯摩周”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但河原真一给出的答案也很出人意料地简单,而且不用我去跟浅野白凤拼个你死我活:站在网络技术潮头浪尖的他向我展示了某件“诞生”不久的小玩意儿,而它的名字听起来也很平常,甚至有些土——就叫做“小游戏细川泰司编写的一款可以自主修改代码的程序,运行模式是信息收集,意图分析,抢先执行。 并且可以自行修改自己的基本代码,完善自我程序,会根据 ID 权重响应用户的要求。查看详情”。

它名字里带着小,可能耐却一点都不小。在几天的调教之后,在我手机里的“小游戏”就能知悉我的下一步意图,并在这个意图的基础上尽力地帮助我,满足我的要求。

而在我的要求之下,河原真一玩的把戏也相对要大一些。他设计了一个新的资源发布平台,以小游戏为内核,并以管理员的身份开始引导舆论,往浅野白凤的身上点火。

只要舆论热度引导到位,去中心化架构的小游戏,会自行提取用户的可复制资源散播到网上,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然后,浅野白凤与多名男子“大战”,玫瑰立于群草之间的香艳录像就粉墨登场了。再然后,她便如我所愿,在公众的嘘声中被迫道歉而后隐退,我也就得以从她的手掌心里挣脱,重获自由。

“啊,怎么不说话了?当时的你可相当恶毒呢。”在我恍惚的几秒之间,河原真一的追击悄然而至。“一招就把人家给玩得身败名裂,连我都大吃一惊,原来小游戏还有这个用法。”

“恶毒?开什么玩笑?”我不假思索地捏着电话吼了回去,“那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就白莲花啦?我只是以眼还眼,加倍奉还而已!”

“怕不是百倍奉还吧。算了算了,不和你扯陈年老账了。现在是这么一回事。”每当谈起正事时,河原真一在屏幕对面打出来的字符串就不会有老土的颜文字和各种各样的奇妙缩写,“经过反复的分析,我已经得出结论。那段视频并不是哪个旁人拍摄的,而是佐久间小姐的手机自己录制下来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嘴张得足足有便利店饭团那么大。

“我知道你一定很惊讶,怀疑佐久间小姐还用了什么迷惑心智的麻醉品,或是认为她要寻求别样的刺激才会这么做,但事实上并没有。那台手机会这么放着,全是因为国内的厂商给每一台手机都配了‘能让手机立起来’的无线充电底座。佐久间小姐在家里肯定也是用它充电,那就不免……”

“那这就能证明这是……这是那家伙闹的鬼?你也不能排除第三方骇入偷拍的可能性……对了,也不能排除那是竞争对手的新手段啊。”

“那这就等于,这人早就通过小游戏,把佐久间理奈的手机改造成一个能够随她行走的窃听器和移动摄像头了,怎么可能只对这段视频感兴趣呢?摩周啊,你身为精通粉丝和竞争对手心理的局内人,不可能不明白这道理吧?要放什么东西出来给她抹黑乃至于摧毁她的话,就应该不只是这样才对嘛。”

还真是这样……我默默地又从背后的食品柜子里摸出一个布丁,深呼吸拆起包装盒和塑封袋,强迫自己平静心理波动和整理纷乱的思绪,就等着对面的家伙来给我解释他的“新假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根据我对小游戏核心代码的分析……尽管它千变万化,但其实各种形态都只是同一个存在。叫出租车的小游戏,帮你规划日程的小游戏,提前帮你预定好电视动画录像的小游戏,其实都是同一个存在。这你能理解吧?”

“能。”这已经是上一次浅野白凤事件前后老生常谈的内容了,我自然是赶忙回复称是。

“嗯,小游戏现在运行的姿态很奇特,它的思考过程并不在你的手机或是电脑上进行,而是显现出群体智慧的脉络来,你手机里的小游戏看起来很‘智能’,但其实它只是整个系统里的一个神经元,无数个这样神经元一齐工作……嗯,就像大脑一样,这才有了小游戏现在惊人的表现。”

“然后呢?这我也知道。你说过的,去中心化的群体智慧。”

“之前就有傻蛋尝试按着富豪排行榜,去向小游戏传达他想要对方在苏黎世金库账号密码的请求。结果小游戏直接把他的地址和名字打包成了电子邮件发给对方……你知道为什么吗?”屏幕对面的回复来得真是迅速,几乎比我捏着录音键说一句话都来得快。看着这么一大串的汉字与假名,我先是感叹下河原真一的歪才,这才着手去理解他的问题。

“我还真不知道。这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

“复杂么?……”对方发来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它的确是会去讨用户的欢心,去竭力将用户的需求变现。但是你会去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满足你头脑里亿分之一神经元的专属请求吗?它的执行很快,很‘及时’。但这并不代表它会去用人类的伦理思维去解决问题。毕竟它又不是人,没有必须这么做的逻辑和义务。”

“我知道破解银行账号很难,”我歪了歪头,“但是,要确切地掌握佐久间理奈的情况,再拍下那段视频,就有那么容易吗?”

“就那么容易。富豪的苏黎世账户密码属于专属资源,而且要攻破苏黎世银行数据库要耗费的运算量都很庞大。但叫人起床,或是帮人预定外卖,对于小游戏的运算资源或它掌控的社会资源来说都不算什么。反正他们的设备和佐久间小姐的设备一样,都让小游戏给牢牢控制了。你还记得浅野白凤吧?她的视频或许是人为拍摄的,但最终上传者是小游戏。你觉得小游戏既然能够控制手机存储上传内容,那控制照相机又有多大难度?”

我顿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只要佐久间理奈的手机里也安装了小游戏的变种程序,而且小游戏意识到了这位操作者就是佐久间理奈……那么已经掌控了这台手机拍照权限的小游戏要令她——确切说,是她手里的手机“背叛”主人,去间接满足上万甚至是十万等级“神经元”的要求,那自然是易如反掌,也天经地义。

我只觉得五脏六腑之间传来一阵混着酸楚的疼痛。现在已经有了两位毁在我手里的国民级偶像,那如果“再而三”的话我又会怎么样呢?那我妥妥地会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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