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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发布时间:2017-09-04

第2章 第一乐章

小游戏细川泰司在硅谷和暗网备受推崇的程序员高手,曼苏尔教派成员,曾帮助郭锐窃听尼娜。得到了郭锐的投资,发展完善小游戏程序建立丰联智能。查看详情编写的一款可以自主修改代码的程序,运行模式是信息收集,意图分析,抢先执行。 并且可以自行修改自己的基本代码,完善自我程序,会根据 ID 权重响应用户的要求。查看详情静静的听完这首歌,看到许多用户的脑波和心电图都被这首压轴的曲子牵动了,数据滚滚而来。芬兰北部的森林里,袅袅的水汽在森林上空蒸腾,中心机房开始散热。

戴维的权重,必须提高了。

小游戏的原始代码最先由一名日本极客细川泰司编写,可以认为他懒惰成性需要特别照顾,于是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电子保姆。在他坑坑巴巴、修修补补让这个程序运行了一段时间后,那不可救药的好奇心发作了。细川泰司给这个程序取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名字——小游戏,核心指令为“信息收集、意图分析、抢先执行”,然后把它发布到网上去,看看会出现什么结果。在这个简单的指令背后隐藏着骇人的工作量,其复杂程度与这个命令的简单程度形成令人瞠目的反差。他收集人们脑袋里的念头,判断人们的需求,感知潜意识中微妙的波澜,以至于在最后“抢先执行”阶段达到极高的准确率。人们高兴地接受了他的服务,而暗地里小游戏也忙着自我修正和自我复制。在一阵病毒式传播之后,小游戏可以让自己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台终端上运行。人们为了得到小游戏的全面照顾,争先恐后向他坦露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这让他收集信息的速度成倍地激增。在他的终端数量扩展到数十亿之时,经过了一个并不算太漫长的混沌期,一个强大的“群体智慧”在网络中诞生。面对这个智慧体,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怒不可遏,其原因却是同一个:小游戏不理解人类却了解人类,他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他跳过了理解人类思维逻辑的陷阱,但是从统计学角度上对人类群体行为的预测却极其准确。他显得他既博学又幼稚,既无比年轻,却又无比沧桑。

时刻面对数以亿计的需求,将它们划分权重是不可避免的。小游戏并不太注意像戴维这样的艺术家,但是却有许多优秀的极客喜欢他,有许多军官喜欢他,“堆云堡一座独立建在山坡上的现代化大型建筑——外观像一个精神病院,有钢铁外墙和高高的铁栏杆,有巨大的地下室和四通八达的地道,由箭毒木镇守隐秘的出入口。堆云堡的后院有一座功率很大的电力焚化炉,可以焚烧垃圾、销毁证据、或者让人真正地人间蒸发。 堆云堡内查看详情”——一个研发和测试智能义肢作为残疾人必须安装的东西,有两百多个功能选项和上千种组合,能捏住飞翔的蚊子、从钢轨里拧出道钉。 查看详情和脑机接口的基地,那里有些小天才和教官也喜欢他,迫不得已,小游戏赋予了戴维相当高的权重。

在“永夜歌者”全球巡演结束后的某一天清晨,戴维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高浓度海洛因,第二天清晨又是一针。而今天他再次把海洛因和针头放在了桌上。考虑到戴维的权重比较高而且脾气并不太好,小游戏没有狂呼乱叫地告诉他这样做要不得,而是安静地抹去电子时钟上的时间显示,换上绿莹莹的一个词:危险。

戴维光着脚,穿着内裤坐在客厅的阴影里,面前是已经空了咖啡杯。他握紧拳头,血管毕露,前两天注射留下了小小的伤口,这时候有些微微刺痛。戴维把注射器拿起来放在眼前,在晨曦的微光下审视着。他看到不远处一只电子时钟的数字渐渐隐去,“危险”二字浮现出来。

戴维撇撇嘴,他知道那是小游戏搞的小动作,不过他一直以为那个电子时钟只能显示数字。戴维看着针头刺进去,稍稍停了一下,把药缓缓推入。然后他拔掉针头,把注射器丢在桌子上,用浸了酒精的棉花涂抹着伤口,满意地吐了口气。“如果今天想让我打消出去的念头,这样一个警告可远远不够。”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嘟囔着。

戴维与小游戏第一次相遇并不愉快。十年前戴维在大脑植入脑机接口用来“增强现实”,但是几乎每一个物体都开始自动打起广告来。戴维看到一个保温杯,但是会同时看见这个杯子的制造商、材料成分,生产日期……最后还要加上一句广告词“xx保温杯,知冷知热”。戴维耐心地关掉一些,在发现关不完的时候,他拿起一根电线,剥出裸头扎到了颈下,给那颗该死的装置一次愤怒的电击!全身剧痛之后,脑机接口沉寂了。或者说几乎沉寂了,只有在他嗑药之后,它才试探着出来“增强”一下。这次电击迸发的电流在网络上制造了一个微小的涟漪,让无处不在的小游戏注意到了这个鲁莽的摇滚乐歌手。

乐队中的成员在磕药后的感觉都不一样。歌莉娅会对配乐非常敏锐,而且整天眼泪汪汪的——比较普遍的一种的副作用。蒂亚哥会一边狂笑一边高速打鼓,脚踩槌击,千变万化。而戴维自己的感觉则是倾听,这种情况下他能够听到人们心灵发出的音乐声。歌莉娅的心灵是乌鸦发出的“呱呱”声,丹尼的心灵是毫无规则却永不停歇的巨响,就像一个到处乱开枪的傻瓜。

这几天和小游戏相处得还算比较顺利。当戴维对某个人的音乐有了兴趣时,小游戏就跳出来给他的这个感觉适当地增强一下,戴维脑中的α波顿时高涨,对方的音乐变得清晰流畅起来。此刻他看了看桌上的注射器,又看了看那个讨厌的闹钟,起身开始穿衣服。瘦削有力的大腿缓缓伸进裤子里,忽然感到一阵绵软。海洛因开始在血管里燃烧了。

“伙计,快点,我今天没心情跟你玩游戏,你想让我把你挖出来踩个稀巴烂?”刚刚闪过这念头,幻觉出现了,并且带着幻听。那是他作的第一首歌,是为一个慈善机构写的。强烈而卑鄙的吉他噪音伴随着同样卑鄙的鼓声,一片嘈杂中偶尔飘出童声的合唱。这几声合唱异常和谐凄凉,仿佛你在肮脏的街头乞丐里瞥见一个褴褛的小天使。旋律到后头变得极不完整,突兀而断裂。还在上高中的歌莉娅以成人般迷离的嗓音贯彻始终,象漂浮在地面上沉甸甸的浓雾。当年戴维靠这个卑鄙的曲子一举成名。现在的他则嘲弄地把玩着这段回忆,看那年轻人在镁光灯下扮酷让他感到难为情。“瞧瞧他,多恶心的一个小伙子。”幻象中年轻的戴维应声转过身来,两个戴维隔着强烈的灯光,在各自的黑暗中相互凝视。

“天堂列车已经坐满了,所以在这儿只需要狗屎,”年轻点的戴维说道,他沉默了一会又说,“我想,我是不可能再回头的了。”然后他消失了,然后灯光也消失了。

戴维的裤子堆在脚背上,他咬着指甲,努力想猜透这话的意思,“什么屁话,你想糊弄我?”

幻觉消失后戴维看了看周围,但景象变得有些古怪——灰暗的地方更灰暗,鲜艳的地方更鲜艳。他给其他人留了张字条:“凌晨6点出门。”他拿起一支新的注射器放进口袋。他把字条放在手稿上面,然后穿了大衣走出去,他必须去完成专辑的最后一首歌。

巨大的公共汽车几乎一路都在吼叫着,车头大灯射出的强光还是没有穿透清晨浓稠的大雾。汽车驶上一座铁桥,鸣笛把桥下的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戴维转过头来,他面对的是一车死寂的眼睛。这些人的声音阴沉、抑郁,间或出现自得其乐的“咕噜”声。这些都不是戴维想要的。具体想要什么,戴维自己都很模糊,但是他并不担心,当它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戴维,我们又面对面了。”通过脑机接口,小游戏说道。

“嗯哼,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到任何一个广告。”戴维心不在焉地说。

“现在的脑机接口可以屏蔽任何广告,需要做一次手术,稍作迭代……”

“闭嘴!”戴维冷冷说道,小游戏不再作声了。

戴维跳下车,雾很冷,他裹紧了大衣。今天是他第三次到这来,前两天他一无所获。渎神的咒骂,邪恶的淫笑,自我毁灭的强烈愿望……这些他都写过了,今天要继续寻找新的主题,写过的东西让它们跑龙套吧。

面前的建筑群象是修在了一座大垃圾场上,到处脏得要命。这除了人之外最多的是老鼠和乌鸦。在这出入的人跟老鼠乌鸦很相象——妓女,小偷,黑帮成员,甚至邪教成员……这地方是整座城市罪恶的老巢。这样很好,戴维现在正需要它,它是抛弃了上帝的地方。

戴维靠在街角的一个路灯下,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干净的外表同其他人形成强烈的对比。但这些人除了奇怪地打量他之外并没再做什么,象戴维这样的摇滚乐手,身上有某种钢铁般冰冷的气质,这种气质从潜意识中就彻底阻止了他们尚未成型的打算——最好还是别跟这人瞎胡闹。

戴维一直靠在那儿,丢了一地的烟头。他想着蒂亚哥玩笑似地把他这样作曲称为“偷窃”。戴维不想去反驳他。倾听心灵的歌声,虽然要借助毒品,但他认为这仍然是个了不起的天赋。人的心灵用音乐来表现,他认为自己绝对是真正的作曲者。邪恶扭曲的歌声表达的一定是个心理变态者,而纯净流畅的歌声,也必然出自一个正常的心灵……

正当戴维脑子里乱哄哄地时候,终于有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用键盘扫出的旋律。声音非常轻,但却让人无法忽略。它很快,很尖锐,象是从黑暗中刺出的一根针。它仿佛在压制着其他人的旋律,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伴奏。“哟,”戴维叫出了声,“有意思。”他的脑袋象个雷达似地转动,在他右边,旋律变得层次细腻,非常清晰。一个高大壮硕的家伙在灰色的浓雾中显现出黯淡的身影,他朝着戴维的方向正大步走来。

他的音调高,节奏快,象一辆极速的法拉利。旋律本身有大量的伴奏,主旋律象个国王一般带着它们向前冲刺。那人穿着非常鲜艳。牛仔裤、花衬衫,外面罩了件皮风衣,一头火红的头发象烈焰似的跳动。他手里拿着一个大花篮。轻盈的步伐象是敲击绷紧了的鼓面,轻快而充满弹性。他目不斜视,但是谁如果真的以为他对周围完全没在意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一路上浓雾仿佛被他的身形劈开了。当他经过戴维的时候把头微微一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戴维一眼。那是一双没有透露任何情感的眼睛,它呈现出罕见的浅灰色。

一般来说,快节奏的音乐会出现在一个兴奋热情的人或者是疯子的身上,但是他看上去却非常平静。如果不是两个漆黑的瞳孔,戴维会认为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这时音乐中有一股阴郁的暗流潜了进来,一些令人不安的片段不断地被重复和强调,并且逐渐地扩散出去。暗流的出奇的慢,居然用低音鼓打出了主旋律。鼓点非常复杂。但这旋律没出现多久就被钢琴或是其他乐器抢去,并且走向另外一支完全不同的旋律,但是低音鼓总是固执地把它拉回,使得曲子非常不稳,令人难以置信的扭曲。

这是非常少见的事情。戴维曾经从一个人身上听到过两个的旋律,但那次是有一个很鲜明的主旋律,另一个的声音被压制得极为模糊,绝不象这次几个旋律展开争夺。它们互相争斗撕咬,谁都想出风头赢得主导。低音鼓最终溃败下来,所有旋律开始自顾自地唱了起来,象个变形虫张牙舞爪地扭来扭去。

小游戏觉察到戴维脑海中的变化,对着戴维的感觉轻轻地“推”了一把。戴维脑中的α波顿时汹涌澎湃,所有旋律都显得清晰可辨。感情的彻底丧失、对绝对控制力的着迷、坏事做尽之后的洋洋得意、来自炙热荒芜的末日世界里的咏颂……这个家伙仿佛独自一人就可以来一次地狱里的大合唱。尽管他的内心无比的挣扎扭曲,但是看上去却如此平静。戴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汗毛倒竖。

接触到这种“音乐战争”,戴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很幸运,但是无疑这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一个惊人的开端,应该有一个非常疯狂的结尾。戴维想象把他的头砍开,里面会不会有一群食尸鬼正在争抢一个死人?这想法既可憎又让人着迷,戴维忍不住打了冷战。他看着那人渐渐走远,他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人,至少明白个大概——他一定是个精神病,确切地说是个多重人格分裂症患者。

“伙计,你可真好听。”戴维走了两步又停下。他要听听,好好听听这个人,但是跟踪一个精神病,这不是个头彩就是个陷阱。一名男性多重人格分裂症患者往往极具攻击性,非常危险,戴维从刚才的音乐中已经听出了端倪。但这家伙确实不可多得,争斗的旋律本身就非常有魅力。“这个……我的确很想要。”戴维快走了几步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它的音乐就出现了变化,正在厮杀的旋律渐渐消失了,突然冒出来的宗教音乐成了主导,钢琴和管风琴同时奏响。“你也有信仰吗?”戴维笑着摇头。那人走到一个大垃圾箱跟前停住了。他把大花篮扔了进去,然后从篮子里抽出一根细线放回口袋。旋律中出现了唱诗班和管风琴,它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悲伤,纯洁的歌声让人觉得仿佛乌云裂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心碎的天使缓慢降临在垃圾箱上。

在这样的音乐背景下,这名男子就象是上帝代言人一般周身布满圣洁的光辉。往来的行人看到他对着个垃圾箱露出这样的表情,都觉得万分疑惑,他们一个个地远远绕开,想笑又没敢笑出声,整个情景就像是他在为一个垃圾箱超度。

戴维没觉得太惊讶。对一个这样一个精神病,他做出什么你都不用太惊讶。而对这个人,如果谁去试图了解他的话,那简直是疯了。

不一会那人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离开了,戴维走了过去。大花篮里盛满了花,有些开始凋谢,有些正怒放着。玫瑰、美人蕉、桔梗、漫天星……什么都有。他们正散发出的甜香同垃圾的臭味混在一起,这味道让人受不了。在花丛中戴维看到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戴维把花全部刨开,露出一个完整的、巴掌大的面孔。小小的脑袋上稀疏地长了一小撮火红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失神地瞪向天空。在细小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这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儿,甚至身上还有点湿,这孩子生下来大概还没到一个小时。

一个场景固执地在开始戴维的脑子里回旋:那男人用一根钓鱼线紧紧系在孩子的脖子上,然后打了个活结,再放进带给孩子母亲的大花篮里。他提着花篮出了门,在垃圾箱那儿丢掉它。在走向垃圾箱的途中,这孩子窒息而死。

“一枪打死更好些。”戴维想。他脑子发木。这个小生命,如此短暂却又如此痛楚。“看她眼睛的颜色……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呐。”一个杀婴的父亲,一个超度亡灵的父亲。

恶魔和天使。

大便和黄金。

戴维阂上婴儿的眼睛。远处那火红的头发鲜艳夺目,像阳光下的腐肉般令人作呕。戴维把花刨回来盖住婴儿,他抬起头盯着远处骂道:“操你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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